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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(第1页)

那是一个偏远的,荒凉的,差评如潮到只有两颗星的户外草莓采摘园。

甚至第一条差评下面还有一段精彩的对话。

顾客打了一星,说:“家人们避雷吧,秧子蔫不拉几的,草莓都没我姥种的樱桃个头大,老板小个不高还贼横,谁去谁是冤大头。”

下面是店主回复:“谁小个不高?你两百来斤非得在我园子里吃饱再走,咋地,我还不能骂你了?”

那位顾客又回:“还骂我?你咋不打我呢?给你能的!”

店主紧追了一句:“你来,你现在来,你看我打不打你就完事了!”

孙锡已经很多年没有直观感受到这种豪放又生猛的,独属于他家乡的表达方式了,谈不上亲切,也没有不适,只是稍稍觉得陌生。

他提前半小时来到采摘园,花了一点时间对那番对话做了个判断,一部分准确,一部分略显夸张了。

老板确实是个冷言冷语的小个子中年人,但草莓并没有评论中那样惨不忍睹,一搭眼还是能从参差不齐的绿色叶子中找出几颗红红白白的果实来,虽然品相不怎么样,但跟偏低的价位成正比。

可能她最看中的,是这里荒凉冷清没有人吧。

余九琪是掐着点准时来的,她从一辆出租车下来,绕过车尾走向采摘园入口的大堂,孙锡就站在大堂外窗户下抽烟,险些没认出她来。

她穿着件很厚的白色长款羽绒服,雪地靴,针织帽,嫩黄色的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,戴着只大大的口罩,浑身上下只露出那双亮晶晶的杏眼,淡淡瞄了眼孙锡,去跟坐在收银台的小个子老板说话。

此时风已经停了,空气虽干冷,但下午的阳光还在,孙锡并不认为她是单纯因为怕冷才穿成这样,她这副遮遮掩掩的打扮,倒是大大方方给他传递了一些信号。

孙锡抽着烟等她,不知怎么,突然想起他们在北京重逢后的那个跨年夜。

北京的深冬虽不如东北骇人,夜里的气温也有零下十度,他们随着黑压压的人群在世贸天阶下面胡闹,她却只穿了件灰色羊羔毛外套,里面是一套黑色毛线半身长裙和短上衣套装,跳起来时甚至隐约露出腰线。

孙锡走在她身后,问她,冷不冷?

当时她轻盈地转回头,脸上精致的淡妆,眼尾微微上扬,看了他一会儿,似乎在思考着什么,而后听着新年的钟声问他另一个问题。

她说:“孙锡,我忘了,这是我们一起跨的第几个年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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